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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探:评王方晨短篇小说《凤栖梧》

更新时间:2021-08-02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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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战・境界・文化

——王方晨短篇小说《凤栖梧》

阿探

  王方晨短篇小说《凤栖梧》,在富于典雅的内蕴中,隐匿了时代进程对传统生活的强势挤压、罢黜,读来如茅台余味纯然而绵绵不绝。穿透小说叙事所展开的日常生活表象,文本叙事最终所擎起的,则是关于民族文化本质内涵的直击与解读,而文化在文本叙事中“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民族文化或者说文化的本真精神,如何在小说中展开与最终确立,余秋雨关于文化的定义给予了恰切的解读:“文化是一种成为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它的最终成果是集体人格”。《凤栖梧》中文化精魂,早已溶解、化育在老实街各色人等的日常生活,成为一种精神依附或生活方式,当然亦有境界高下、敞亮幽眇、正统旁门、内敛外露、持守弃绝之别,比如师出同门的苗凤三与鹿邑夫。

  《凤栖梧》文本所倾力铸就的神魂,是馍馍房主人苗凤三的“万物齐一”的空空心境,而文本展开中却将民生(吃穿),传统(传武),历史(过往),现代(时代进步),心理对峙等诸多相关相对的事体,融汇于静寂中的暗潮涌起及震荡,万事万物最终一统于文化的归结。换而言之,小说淤积、展开心战,最终万流入海,汇聚成为传统文化本质的精解。苗凤三的人生境界所承载的,正是华夏民族数千年来恒性存在的隐而不现的含蓄品性。这是一种坚毅的文化性格和执着的文化态度,“凤栖梧”匾额更是这一人生至境的精准认定。作为师兄的苗凤三,“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然而时代猛进,以颠覆一切的强势,遮蔽了这种本真性精神的存在。

  “我们极像做了场大梦”。《凤栖梧》开篇首句,既是历史悠远厚重的表达,更是时代本质属性的精准。“从祖先接过来的日子,一如天际草色烟光,绵绵见不着个首尾,端的时好时坏,这个却是不变,甚至老实街也像并未消失”,于文本构建而言,无异于一种主旨的宣示,即小说核心构建的是时代骤变中的那些不变、隐去了的精神所在,更是对传统文化真性寂寥的定调。

  小说从时代进程感慨,自然转进民生之“食”,从馍馍房主人苗凤三展开叙事。“福德神祠”可视为财神冥冥之中的护佑,而上善若水、与世无争,则是苗凤三人生的真性,亦是数千年民族文化的本真内涵。沿着苗凤三的飘逸轻盈,追溯了他唯一的一次高功亮相,追溯了他与师弟鹿邑夫的功夫,太平时代二人以吃穿之事为业,以他的“隐”比照了师弟的“显”,为二人长久的心战埋下外在种因。

  两人你来我往,其乐融融,相安无事,后因羋芝圃老先生为苗凤三馍馍房题了“凤栖梧”的匾额,触动了师弟鹿邑夫的内心,这“隐”“显”的心战启幕。一方面是苗凤三的自我省视,对师弟的生活及技艺的透视,主动抚慰,以及对匾额的最终认定;另一方面则是鹿邑夫固执,缺乏变通的隐疾在心。心战步步升级。青皮小丰带着民俗专家,以古礼再次来馍馍房拜师,依旧被苗凤三拒绝。鹿邑夫与苗凤三和好酒共饮,似乎老实街再次归于平静,然而平静之下依旧潜伏着酝酿着更大的暗流。一阵急促的堂锣声,青皮小丰请来的“打出火”练家子高卫国来馍馍房明目张胆地挑战,练拳舞枪耍刀,甚至枪尖近逼苗凤三,逼他出手。然而苗凤三在众人为挑战者叫好中,以勇者不惧、静若处子的不出手,成就了自己的大隐于市,做到了身在其里而置心事外,但同时也落下了老实街人对自己的无限失望。其后,鹿邑夫捺不住出手,赢得了对小丰之辈的空前大胜,却终究在深秋的暗夜输给了师兄苗凤三。

  苗凤三始终如一的隐忍与持守,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鹿邑夫对师傅教诲的背弃为他赢得了虚名,然而在苗凤三面前他从来没有胜过。一场长久的心战落幕,他与苗凤三人生境界之高下,其实在很多年前早已了然。“鹿邑夫告辞走到门外,又停下来,转过头,仰起了脸”,他似从内心认定,“凤栖梧”无论对馍馍房,还是其主人苗凤三,并无过分。

  如果说馍馍房主人苗凤三这个人物所承载的是民族文化的正统,本真精神,灵魂的自由自舒的话,师弟鹿邑夫及老实街的众人言行则是与之相反的精神走向,是虚荣虚名及功利所在。事实上,鹿邑夫输给师兄苗凤三是不为人知的,输在境界;而他赢得与小丰之辈的大胜不久,“大‘功’”字已挂在裁缝铺门上”,明面上名声大振,赢得的是功利。

  作为技艺与人生德业的胜者,馍馍房的苗凤三对师弟鹿邑夫的不战而胜,亦是一种存在过的隐匿,尽管胜过甚至从来未输过,只不过作为隐去的存留,不免寂寥没落,“醒来时,日已西斜。背后,梧桐”。无论二人技艺,还是人生德业、功业上的高下胜负,最终体现一种传统文化在时代进程中特定时态:根性本质之心没落,急功近利的虚荣、浮名之喧嚣。

  小说从民生生态的“吃穿”二事开启叙事,在较长叙事跨度与空间里,以同门师兄弟苗凤三、鹿邑夫对传统武术态度、心境、境界,透视了民族文化的本与末,真切映照了社会文明的演进中传统文化的现实境遇。文本富于静气,自然流淌,彰显古韵之美;叙事精湛,静寂中暗流涌动,顿挫有致,隐显有序,多路并进,一举成就丰劲的内核动量,将叙事艺术的化骨绵掌之功运用到了极致,不失为一部难得的短篇佳构。

  来源:《作品与争鸣》(2021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