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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国:读唐明华的长篇报告文学《大风歌》

更新时间:2019-01-23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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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1月1日,习近平同志在京召开了民营企业家座谈会,没出一个月唐明华的长篇报告文学《大风歌》便出其不意地问世了。这是对总书记讲话的积极回应;这是新时代报春鸟的第一声歌唱;这是报告文学及时迅速反映现实生活功能的充分展现;这无疑是作者长期有备而来,更是出版社力抢先机的结果,我们应该为之欢呼和点赞。更重要的是这是目前仅见的全面介绍中国民营企业家、民营经济的报告文学。它不是图解政治、图解政策,而是对民营企业家多舛的命运、艰苦卓绝的创业史,时代变迁的人生起伏进行深入描写,可谓满纸肺腑言,一把心酸泪。在此,我不想多加评论,因为我的大弟弟就是中国首批万元户之一,在一次长途贩运的过程中,路遇抢劫,躲进青纱帐才捡回一条命,从此为了保住性命,他只好选择放弃。我的学生杨玉鹏几乎干到了曲阜首富,但因资金链断裂被以诈骗罪投入监狱,至今尚未摆脱债务危机。感同身受的现实比任何评论都更骨感、更真实、更现实、更深刻,任何评论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风歌》写了近40位民营企业家创业的故事。写了从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到胡耀邦、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温家宝、王岐山等30多位副国级以上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具体行动。在如此宏大的叙事中,作者采用了八十年代报告文学创新的文体——集合式报告文学。

  集合式报告文学最突出的文体特征是作者在集合了大量同类性质的故事后,所发的点评式的精当议论必须入木三分,警世骇俗。无论是文化批判、政治批判或社会批判必须深刻透彻,能言他人之未能言、他人之未敢言。这就需要作者勇于担当、视野开阔、意识超前、有胆识、有学识、有史识。只有这样才能精准议论、振聋发聩,也才能起到报告文学干预生活的作用。看《大风歌》,唐明华类似的点评式议论不下40余处,简短的如:

  我们的心智始终无法超出所谓“均贫富”的边界。

  让偶然的个案变成体制的必然,是改革的题中之意。

  结果,致使我们对富裕生活的追求走向反面——禁欲主义。

  子弹,在历史的经纬中穿行,枪声掠过几十年峥嵘岁月——反右、四清、文革……

  非公人士的所有努力并没有改变社会主义公有制这个文章主旨,但又把所有内容完全改写了。

  我们再看一下他展开的议论:

  每逢面临重大的历史转折,这种特殊的战争就会首先在党内燃起狼烟,战斗的双方都是以革命的名义展开厮杀,而且,他们的初衷也都是为了党的事业。

  新生的动力齿轮必须痛苦地承受意识形态传输链条的习惯性错位。因此,在古老民族完成现代化转型的关键行程中,民营经济始终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以殉道者的形象出现在时代的视野里。

  在决策者的内心深处至今仍然认为,国有经济在政治上比民营经济保险系数更高,意识形态比民营经济更纯洁。尽管在公开的文件里义正词严的声明,民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骨子里仍对其社会属性心存狐疑,因而,始终不肯将其视为社会主义建设的嫡系部队。

  更让人震惊的是作者竟然勇于直面马克思,对马克思的观点论述,毫不掩饰地表述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马克思他老人家已经为研究资本主义搞得心力交瘁,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琢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事呢?”

  借用任仲夷的口说:“马克思关于个体经济有一个八人规定,但是,到底超过雇工八人的个体经济应该叫什么,我们也没有想好。”

  更重要的是唐明华指出《资本论》第三卷第504页中说:“在股份公司内,职能已经和资本所有权分离,劳动也已经完全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和剩余劳动的所有权相分离。资本主义生产极度发展的这个结果是一个必经的过渡点,以便资本再转化为生产者的所有,不过这时它已经不是当做一个一个分立的生产者的私有财产,而是当做共同生产者共有的财产,直接的社会财产。”

  如此明确的论述,意味着一个同样明确的结论,即资本主义通过股份制的形式,完成了向社会主义的和平过渡。唐明华指出:不幸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始终闭目塞听,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自以为正确的社会主义再也没有其它社会科学,更不要说这些社会科学里面所包含的具有正面价值的东西。这不是马克思的错误,而是我们的错误!

  这让我想起另一位作家陈明福,在他的《左宗棠全传》中指出:因为马克思对太平天国有不同看法,我们的出版机构在出版《马克思恩格斯选集》时,竟将他老人家唯一直接谈中国问题的《中国纪事》删除不选。我们有些人自认为自己比马克思还高明,比马克思还马克思,岂不知是假马克思主义者,极左的假马克思主义者,是与马克思主义完全背道而驰的。

  读唐明华的长篇报告文学《大风歌》,使我欣喜若狂的是,又见八十年代报告文学的雄风。现在的报告文学读者普遍反映的是“读当下的报告文学不过瘾”。一是作者该说的话没说出来,欲言又止,一句“你懂得”“你明白”遮蔽了一切。作者写的含糊,读者读的模糊。二是批判性的作品少之又少,颂圣体、颂歌体的作品大量涌现,本来正反、对错、好坏是事物的两个方面,二者是对立统一的关系。然而作者一味正面歌颂,不提反面的、逆向的东西,即便提也是美刺、讽谀,只给读者以高大上的感觉。故而就产生了不过瘾的阅读感受。

  而唐明华的《大风歌》继承了报告文学批判的传统,在讴歌民营企业家历尽千辛万苦艰苦创业的同时,对阻碍改革开放、阻碍民营经济发展的人和事,不管职务高低,无论是专家还是名流一律直接点名批判,毫不留情,确实显现了八十年代报告文学的雄风。

  作为物理所的最高领导,所长管惟炎的嗅觉十分灵敏,他从下属的蛛丝蚂迹中捕捉到了一缕缕让人不安的味道。

  在未经开庭的情况下,(北京)高法不顾海淀工商一裁、中法二次判决的结果,翻云覆雨一笔改判,华夏所莫名其妙地败诉了。陈春先和伙伴们悲愤莫名:天理昭昭,日月可鉴!同在蓝天下,同样的国徽,同一部法典,结果却截然相反。

  张书记刚落坐,吴守伦就劈头撂过来一枚‘嗤嗤’冒烟的手雷: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是电子一条街,还是骗子一条街?

  危难之际,幸亏总书记胡耀邦全力保护。面对中央政治局的高压态势,参加革命近半个世纪的省委书记写出了生平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书面检查。从此,这个检查便成了一个打不开的心结,退休后,任仲夷曾多次向有关部门申请,想复印一份留作纪念,但至死也未能如愿。

  为首的中年人用鹰隼般的目光盯住刘大元。……告诉你,这是李厅长,咱们浙江省公安厅的一把手。

  那位自称是共产主义忠实信徒的北大副教授是引发论战的始作俑者。

  坐落在北京西城区三里河大街的国家发改委用一连串的失望接待了他。

  经济评论界泰斗郎咸平更是公然嘲笑:“李书福迎娶的不是美妇,是弃妇!沃尔沃几经转手,没人要了,李书福居然要买,要就卖给你吧!吉利收购沃尔沃,合成吉娃娃,我倒想看看这个吉娃娃能挺多久。”

  好了,不再一一引述,这种找准七寸,一剑封喉的指斥之处太多了,确实给人以畅快淋漓之感,报告文学早就应该放弃小脚女人的扭扭捏捏,早就应该披荆斩棘唱大风了!

  故事、情节、细节不仅仅属于小说,而且也属于散文和报告文学,而长久以来,我们很少对这三个概念进行辨析,因此,不少报告文学作者在其创作过程中也就囫囵吞枣、各取所需、自说自话了。

  故事,是人类对历史的一种记忆行为,是矛盾冲突内部逻辑的结果,它是由事物开端、发生、发展、高潮、结局构成的精彩动人的有前因后果和激烈冲突的完整的叙事过程,是写作素材的总和。

  情节,是在一定时间内发生的斗争过程和生活事件,是特定的人物活动和特定的矛盾冲突。情节是性格的发展史,是构成故事的要素,是故事的魅力所在。一般情节、特殊情节、偶然情节、巧合情节等,构成的叙事是文学叙事、新闻叙事和历史叙事均不可或缺的手段。

  细节,是细微末节之处的深刻点化,是艺术作品生命力之所在,是对人物、事件、环境、过程的局部精细描写,细节不清晰、不真实,全局就是海市蜃楼,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作品是由细节构成的。

  在小说创作中细节和情节是为故事服务的,故事、情节、细节三者是一个闭合系统,往往是融为一体的,是互为表里的。而在报告文学创作中,根据题材主旨的需要三者可以在一个系统内,如赵瑜的《寻找巴金的黛丽》李春雷的《朋友》,也可以各自分离独立,如赵瑜的《“马家军”调查》李春雷的《山中国》。所以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给报告文学作家在选材、结构和写作过程中带来了麻烦,从这个意义上说真正好的优秀的报告文学在创作难度上超过小说(当然还有,小说不直接干预生活,而报告文学不但直接干预生活,还要考虑规避风险自我保护。小说虽也需要深入生活,但毕竟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地构思,而报告文学是靠脚走出来的,必须进行深入的田间调查)。

  我充分肯定唐明华的《大风歌》,是因为它不仅有高度、有力度,而且在艺术上是精益求精的,在故事、情节、细节三者地把握上是精准到位的,该写故事时写故事,该展开情节时展开情节,该把握细节时把握细节,造成浑然天成波澜起伏的审美效果,吸引读者一口气读下去。

  石锦宽去拜谒胡耀邦墓,就是穿插进叙事过程中的独立情节,情节中加入细节描写,这就让人读之热泪盈眶。

  1991年清明前夕,石锦宽去兰州出差。在与朋友的交谈中,他得到一个信息,根据胡耀邦同志的遗愿,他的陵墓已经迁至江西南昌共青城。他二话没说,退掉手中的卧铺,挤上了去江西的列车。出乎他的预料,映入眼帘的山坡前一座黄土堆起的孤坟,坟前的石碑已经倾倒,上面泥土斑驳,隐约透出碑文。春风悲咽,芳草凄迷。耀邦同志一个人孤零零地长眠在这里。石锦宽轻轻拭去碑上的泥土,然后,又轻轻地俯下身去,搂住石碑,就像搂住一个久别的亲人。紧接着,旷野响起了一个50岁男人痛彻心肺的哭诉声。

  过了一个时辰。

  又过了一个时辰……

  石锦宽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地守在目前。管理人员关切地走过来,悄声问:“你是总书记的亲戚吧?”

  石锦宽摇摇头:“可是……我们比亲戚还亲。”说着,他眼泪婆娑地望了对方一眼,声音哽咽地回首往事。不知不觉中,管理员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来,只见石锦宽仍然石雕一样守在那里。

  我之所以不惜笔墨引用这段文字,因为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故事之外的情节与细节描写,这种故事之外又与故事紧密相连的旁逸斜出的情节与细节是报告文学创作不可或缺的艺术手段。

  另外这段文字也充分显示了唐明华的语言文字特点:生动、形象、简短、有力、优美,具有解说词的特色,其语言描写画面感很强。鉴于我在另一篇文章《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兼及《沧海九歌》的审美意象》中(《百家评论》2017年第2期)对唐明华的细节描写、语言特色已做过分析。我提到了画面感、镜头感;提到了独属唐明华的“生猛海鲜式”比喻;提到了学习徐迟将繁琐的过程描写变为抽象抒情描写等,在此就不再一一重复。

  唐明华的这部长篇报告文学原名曰《茫原苍苍》这个题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的生存状态。最后定名为《大风歌》是适逢习近平同志在京召开了民营企业家座谈会,让民营经济有了“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之感。仅此,足见作者所下功夫之深,反复构思、推敲琢磨,一遍一遍修改,是辛苦和汗水成就了这部大作,我不揣浅陋地说:就凭这部《大风歌》,唐明华完全可跻身于中国报告文学作家的第一方队。最起码,这是一部男子汉写就的“硬汉文学”。

  这样说并非是说该作白璧无瑕,细想一下如果书中再能提到莫干山会议,巴山轮会议,牟其中事件或许更好、更深、更具系统性,但任何作品都会留下遗憾的,不仅电影是遗憾的艺术,报告文学同样是遗憾的艺术,我们不能求全责备。

  完稿于2018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