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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文学评奖不能庸俗化为摸彩活动

更新时间:2011-12-17 | 文章录入:zyb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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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中国文化报  记者 党云峰

 

 

  张炜近照

  中国作协第八届全国代表大会近日在京举行,这次大会是在全党全国人民学习贯彻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精神、实施“十二五”规划的重要时刻召开的一次文学界盛 会。作家们纷纷表示,将继续与时代同行,沉潜到生活深处,去体察、去担当、去书写。会议期间,著名作家、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接受本报记者采访,就 文学与生活的关系、齐文化和鲁文化的区别、文学评奖的作用、文学的困境和挑战等话题畅谈了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齐文化和鲁文化是有区别的

  记者:从《芦青河告诉我》到《融入野地》再到《你在高原》,您创作历程中文学地理变化的背后有着怎样的精神嬗变?

  张炜:好多人讲山东喜欢讲齐鲁文化,其实齐文化跟鲁文化在好多方面都不一样,其中还包括一些对立的方面,比如鲁文化(儒家文化)是农耕文化,从农耕基础上 发展起来的儒家文化对塑造中华民族的性格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齐文化是东夷文化演变和发展过来的,夷是繁体字的铁字去掉金字旁。东夷是中国炼铁的发源地之 一,铁字就以夷作为标记。齐文化是海洋文化、商业文化,比较开放、浪漫。

  我就是在海边长大的一个“齐国人”,小时候跟动物打交道很多,跟人打交道很少。童年的记忆是宝贵的财富,跟孤独寂寞融为一体,会使作品有不同的质地。有人 认为我刻意地那么多地写到自然、土地,其实这是由我的经历决定的。后来我到儒家文化气氛比较浓的济南生活。当时我不自觉地把齐鲁文化混为一团,虽然思想上 受儒家文化影响很大,但是骨子里还是流淌着齐文化的血液,毕竟我是在东夷那块土地上长起来的。

  我在作品中描写的芦青河看起来是地理意义上的一条河流,但更是精神意义上的、文化意义上的河流,从严格意义上讲,它是齐文化的一条河流。我在作品中用芦青 河代替了泳汶河这个真名。后来写来写去写得多了,芦青河就成为代表北方的一条河流。顺着芦青河走遍古齐国的大地,我感触很多,郁积了很多想法,于是我就计 划写一个长卷,当时的名字还没有确定为《你在高原》,但是结构和规模已经是《你在高原》了,做了大量的案头准备工作后,我开始行走。

  作为作家体验生活的一种方式,带着创作的计划和任务,在行走中收集资料固然很重要,但它会遮蔽一些东西,发现不了自然、山川、土地、天籁和人更深层次的东 西,因为目的性太强,功利性使它区别于童年的行走。童年的行走不是为了创作,而是出于个人性情和生命的需要,自然流淌的游走对生命特别重要,这种生命表达 更自然更质朴,对文学更有意义。因此,有些人说童年对他影响大,一谈到童年就有磨灭不了的印象,作品的表达受童年经历制约特别多。我意识到这点之后,就尽 可能注意倾听天籁,到自然、山川中记录。大概走了一二十年,我获得了写作《你在高原》的材料。这些材料不专门为了获得而获得,但获得的却更丰富。如今我会 不自觉地在行走中捎带一点童年行走的朴素性。

  文学评奖 不能庸俗化为摸彩活动

  记者:您曾经出过一本书叫《期待回答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在期待什么?又做出了怎样的回答?

  张炜:我觉得我整个不停止的诉说,在字面上的诉说(包括演讲)应该有个回音,这个回音不很具体,文学的回音很模糊,它不切近,它很遥远,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写作的时候,是跟另一个在高处、在远处的“我”的对话,这个回答是期待时间的回答,期待一个很遥远的回应。

  我在东部山区里废弃的大房子里住的时候读了大量的书,包括《楚辞》。我在这种自然背景下理解屈原就有了别样的心情,更能体会到屈原的忧愤,我把这些感悟记 下来,就成了《楚辞笔记》这本书,《楚辞笔记》是我在写《你在高原》过程中的一个副产品。《楚辞》的回响、当年屈原的吟唱也期待着回答的声音,我想每一个 诗人、每一个作家都隐隐地期待一个回答的声音,我的很多作品也试图在回答过去,表达我对过去的怀念、敬仰,我似乎听到历史长长的叹息声,我的作品也是无数 回答当中的一点声音吧。

  记者:您怎样看待经典和获奖?

  张炜:经典跟当代扯不到一起,经典必须经过漫长时间的检验,成为典籍。一般来说检验一部书是不是经典,100年稍微沾一点点边。我写的《古船》、《九月寓言》这些书都接近30年了,还在印出,即便这样我也不乐观、不自信,因为需要更长的时间,作者应该对时间有足够的敬畏。

  书在找读者,读者也在找书,就因为对阅读的不同选择,区别了人的素质、生命的质地。我有时候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的书有很多读者,另一方面又觉得我有多少理由让读者拿着我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呢?

  评奖只是一部分评奖的人对作家的理解、鼓励和肯定,绝不能当成文学的标准。评奖只与参加评奖的人有关,表明评委个人的立场和尺度。世界上最权威的几个奖仍 然不是文学的标准,所以好多了不起的大作家都没怎么得过重要的文学奖。评奖只是在文学创作活动当中,人们制造的一个个“节日”。节日的目的是鼓励、是欢 庆,甚至带点娱乐性质,这对文学的发展是好的,但也有负面作用,就是它过于通俗地介入了文学判断,会让普通民众误解为评奖是标准。文学评奖切不可搞成体育 比赛,更不能庸俗化为摸彩活动。文学具有深沉和晦涩的诗学属性,不是简单地靠制造几个文学的“节令”(文学奖)所能够诠释的,它需要在生命中感悟。

  真正意义上的 写作应是业余的

  记者:怎样解读您在作品中对土地的歌颂和对城市的批判?您是如何面对生活苦难和创作困境的?

  张炜:有人说我是一个写了大量农村生活的写作者,实际上我大致计算了一下,我写知识分子比写农民多,写城市生活比写农村多,大概我三分之二的笔墨都花在知识分子这个群体上,我即便写乡村写大地,也是在写知识分子在大地上的表达和感悟。

  一个从小在林子里成长起来的人,在水泥丛林里肯定感觉不适,但这种不适应也不是一味地排斥,我的作品中不只是对大地的歌颂。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童年的那片 林子,我会一生像对待母亲一样感激它、怀念它、保护它,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神圣的字眼。大地、山川在我心中的地位,使我不可能不对它怀有深厚的情感,但这 并不意味着拿它简单地跟城市生活对立。我们在城市里寄身,依靠城市,城市有它的好和不好。我的焦虑、不安、厌恶,任何一个在城市里生活的人都会有同感。

  我酷爱写作,别的事情没试过能不能做好。我用大量时间阅读和思考,一方面看起来比专业作家似乎更“专业”,另一方面我又很排斥专业作家的生活格局,我觉得 真正意义上的写作都应该是业余的,作家要积极地生活、关心社会,到山川大地里边去,有了感悟才能把它落实在纸面上。这个“工作”是一种创造,是源于生命灵 魂的激越状态。如果像专业作家一样按时“工作”,效果反而不好。早晨8点开始激动了,下午5点停止激动,这是不正常的。专业作家是违背文学创作的本质意义 的,所以我有时候很矛盾。

  如今文学的困境和挑战很多,举一个例子,现在发表作品比以前容易多了,但越是这样越危险,文字“沙尘暴”向你逼来,天昏地暗不辨东南西北,在文字信息的 “沙尘暴”里,一个人要站稳脚跟需要很大的定力,这就需要回头看经典,更好地继承传统。在传统经典中提炼淬火重新站稳脚跟,而不是背离传统和经典,否则没 有根,肯定会被沙尘暴卷走。关键问题是怎样亲近经典和传统,全新地来一番改造、接受和使用。

  记者:您怎样看待“80后”“90后”的作品?下一步有何创作打算?

  张炜:“80后”“90后”的作品,我读的不是太多,感觉他们很有生气。文学是一代接一代的事业,我们没有理由对整整一代或两代人不抱希望,或许其中许多优秀者的声音不被我们注意,这需要时间去鉴别。

  生活中充满苦难,这种忧虑和牵挂肯定会反映在作品中,但我大部分时间在积极地、认真地生活。善意地回应生活,善意地表达生活,让自己的作品有益于世道人心,作品应该温暖人。下一步的创作,得看我个人的身体情况和我个人的兴奋点在哪里,写作很多时候不能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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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炜 1956年11月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现任山东省作协主席。著有《古船》、《九月寓言》、《外省书》、《柏慧》、《能不忆蜀葵》、《丑行或浪漫》、《远河远山》和《你在高原》等18部长篇小说,并被译为多种文字。曾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人民文学奖、茅盾文学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