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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期鹏:王力丽《南极的诱惑》:一部难得的“止游”游记

更新时间:2019-09-24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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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力丽的游记《南极的诱惑》出版,我很为之高兴。因为,在她受到一次讲座的鼓动,开始筹划南极旅行的时候,我们几个好友曾有过几次聚谈,为她的新征程出谋划策。我也算是她的南极之行的策划者之一。

  那个时候,我刚从美国看望女儿回来不久,又恰好印行了一本薄薄的《美游日记》,正沉浸于“日记体游记”中不能自拔,于是就反复提醒她不要枉费了这次价格不菲的南极之旅,一定要用文字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当然,最好是写日记。这样既可为自己留存一份记忆,也可与朋友分而享之。毕竟,记得住的日子,才叫生活。

  她对我的建议甚为赞同,看来早有此意。我同时建议,行前最好按照旅行轨迹,找些书来读读,了解一下沿途的人文地理、异域风情,这样写起来可能会比较丰满、厚重一点。从这本书最后的成书情况看,她显然查了不少资料、读了不少书,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书稿出来之后,她又找我们讨论出版事宜。书名开始好像叫“醉美南极”,我说有点俗,叫“南极的诱惑”可能会更含蓄一点。她也就不嫌其陋,拿去用上了。

  “南极的诱惑”。是的,南极的诱惑。这是我初读这本书时最为直接的感受。因为不管是现实中的南极,还是书本上、图像中的南极,对我们多数人来讲,都是遥远的、神秘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之多,能去南极、去过南极的毕竟极少极少。神秘的事物,迷渺的远方,不可避免地对人有一种陌生、强烈的吸引力、诱惑力。比如,她写踏上南极之前的墨西哥坎昆,写离坎昆两个多小时车程的玛雅文化遗址,以及智利的威尼亚海风,想去但没有时间一去的复活节岛。还未走进南极,这些遥远的国度、神秘的地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吊起我了的胃口。

  十天的南极海陆之行,她又遇到了怎样的新鲜与惊喜呢?我的脚步随着她的文字一路走去,好像也踏上了世界最南端的大陆城市蓬塔,在那里极目远眺,并且登船启航;好像也乘坐游轮穿越了全长970公里的德雷克海峡,经历了两天两夜的风浪洗礼;好像也终于见到了南极陆地,拜会了冰山、企鹅,登上了长城站、半月岛,看到了万年苔藓、魅惑蓝冰;好像也来到了达摩角的蓝色小屋前、满是企鹅的岩石边,见到了在这里研究和守护南极的英国、美国女科考队员;好像也与王力丽及她的“团友”一起,进行了最后的威尔敏纳湾巡游,见到了那令人神往的鲸鱼。这些,都是我完全陌生、不曾经历的。一路读来,那种强烈的文字诱惑力,让我不能自拔了。

  感谢文字,感谢王力丽的记录,让我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一次漫长而奇妙的旅行。但是,切莫匆忙就把这本书翻过去。当我再翻再读的时候,忽然感觉应该感谢王力丽的,远不止这两三个小时的阅读感受,还有很多很多——那是这些文字所传达出来的丰富信息,以及这些信息带给我们的一些深刻思考。思考,才是人类最大的长处或优点。掩卷长思,我感觉这本书对我的影响,远远不止两三个小时,也不止两三天、两三个月或两三年,它有可能是二三十年,甚至一生。这才是这部游记的持久魅力所在。

  王力丽写道,南极达摩角每年在全世界招募四位志愿者,都是专门研究巴布亚企鹅的女科考队员。她们为研究保护南极,自觉自愿来到这苦寒之地。尤其是夏季游客多的时候,她们守护着企鹅和其他动物们不被游人打扰,或者提醒离队的游客不要踏入危险区域。其中,来自美国的迪娜,已经在南极工作了18年,来南极100多趟。“这种研究工作,并没有多高的薪水,只是发生活费而已,纯纯为了喜欢,为了科研,为了这个地球,为了全人类。”王力丽看到:“迪娜不时回头张望身后的企鹅,那种像看自己孩子的宠溺疼爱的眼神,闪烁着崇高的母性的光辉。”

  而旅行家鞠航在这本书的序中透露,据国际南极旅游组织者协会公布的2017—2018南极旅游季大数据,“本季全球赴南极旅游人数创历史新高达51707人,比2016—2017季增长了16.54%,其中中国旅客数量由10年前的99人暴增到8500人,10年增长了85倍……”王力丽作为2017—2018南极旅游季众多中国游客中的一员,“每天把自己融入南极醉美世界,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文学力量,给幸运的读者打开了一个非常有感染力的新奇世界之窗!”

  但是显然,王力丽并没有在南极的世界里过分地“醉”下去。她是一个旅行者,更是一个散文家,一个有思想、有情怀的人。在威尔敏纳湾,她了解到:“这儿曾经是鲸鱼的繁殖地,是有名的‘鲸鱼湾’。据说鲸鱼多的时候,可以从岸边一路踩着鲸鱼背走到海对岸,100多年前人类发现了鲸鱼群并建立了捕鲸站,建起了炼油炉,安置好了宰杀台,竖起了巨大的储油罐,大量残杀鲸鱼,海湾的水被鲸鱼的血染成了红色,到处堆满了鲸鱼的残骸,美丽的海湾成了鲸鱼的坟墓。”“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猎杀之后,现在的威尔敏纳湾已看不到当年密密麻麻的鲸鱼的情景了。”于是,王力丽用痛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文明的人类为什么如此不文明?简直比其他动物还要野蛮。”

  王力丽写道:“最新的海洋环境探测,在靠近南极海域的鱼身上解剖发现了塑料粒子。”“没想到纯净的南极边缘也有了污染的鱼。”“在船上,亲眼看到,一个游客随手一扔的烟头,被迅捷的信天翁一口就叼走了……”“‘人类的选择对自然环境健康的影响越来越大’,不久的将来,或许一个个企鹅的名字在地球的户口本上就注销了。”于是,王力丽用疑问写出了心中的困惑:“若干年后,我们是否还能看到这些可爱的企鹅们?我们是否还能吃到不含塑料粒子的鱼?我们是否还要长吁短叹的继续遗憾呢?”

  就这样,她的南极之行,在这“醉美”之中变得越来越清醒:“南极是动物们的家园,自由自在,现在还不知道畏惧躲避人类,我们是否也不应该打扰它们呢?”

  就这样,一开始抱着新鲜刺激和浪漫想象走向南极的王力丽,心情变得那样复杂,她既充满好奇,又有些忐忑不安,甚至十分沉重。因为她的南极之旅与别人有所不同,是切切实实地经历了一个因“诱惑”而去、带“困惑”而行、携“思考”而归的过程。

  于是我们看到,南极归来的王力丽有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她反复问自己:“干吗要来,好奇,探秘,潜意识的炫耀,我们考虑到企鹅们的想法了吗?得到海豹们的同意了吗?冒昧放肆不请自到,要不是有志愿者强制规劝,俨然主人一样到处乱窜。还有一点起码的礼貌和尊重吗?”她也清楚地看到,那些如浪潮般汹涌而来的过客,“是‘罪犯们’有恃无恐的进攻”。于是,她面对纯净安静的南极大地,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动物们,发出了自己果断而决绝的誓言:“我还想再去南极,但我决定以后不再去了。”

  读到这里,我想对王力丽说,我也曾想去一次南极,但看了她的游记之后,决定今生绝不踏上这片海域和土地半步。因为我从这“诱惑”“困惑”和“思考”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少一个人去南极,就是对南极、对人类这块最后的“净土”的一份贡献。

  据说,我们古人的最高智慧不是征战和杀伐,而是“止战”“止杀”。那么,对于有些游记作品来说,它的最大贡献可能不是鼓动和吸引你去游,而是“止游”。这部《南极的诱惑》,就是一部难得的“止游”之书。仅此一点,我也要向王力丽致敬。因为她的确不是一个单纯的旅行者,而是一个散文家,一个有思想、有情怀的人。她怎么会用自己的文字鼓动人们去游南极呢?

  真的,对于人类来说,有的地方可能不去便是对它最深的热爱、最高的敬意和最好的珍护,比如南极。尤其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除了不去,我真不知道还能为它做点什么。

  2019年9月23—24日于济南垂杨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