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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子君:读耿雪凌长篇小说《石榴花开》

更新时间:2021-01-29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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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礼赞

  ——读耿雪凌的长篇小说《石榴花开》

侯子君

  我是在《山东作家网》上读了中篇小说《大麦小麦》之后开始关注耿雪凌这个作家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部作品那种能把人抓住、可以穿透人心穿透历史的山呼海啸般的生命的力量。中篇小说《大麦小麦》是从长篇小说《石榴花开》中节选的,于是立即网购了此书,一口气读完了这部酣畅淋漓的作品。

  翻开《石榴花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鲁西南黄河故道里散发出来的独特的农家气息,那是阳光的气息、土壤的气息、粮食的气息、血肉的气息、精神的气息。小说使用的地地道道的鲁西南方言,大量使用的民间俗语、儿歌民谣,以及黄河故道的风土人情、市井百态,对于我这样一个同样生活在鲁西南这片地界的读者来说,尤其亲切。

  在我看来,《石榴花开》讲的是生命的故事,是普通百姓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依然活得枝叶舒展、果实灿然的故事。就像那颗扎根于贫瘠土地,接受过风霜雷电洗礼的石榴树。其实黄河故道的单县承载着很多传统文化的负荷和中国封建社会得以维系两千年的秘密,但作者的着眼点不是这些,甚至主人公生活背景下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历史事件都只当做背景并进行了模糊处理。

  这部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和她的家族命运的故事。是黄河故道最底层人生命的故事。黄河故道上生长着林林总总、形态各异的植物,但是小说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不是河滩上那些一逢风雨即伏偃于地的花草,她是一颗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大树。作者给她小说的主人公起的名字叫石榴,其用意是明显的。作者写道:“石榴家的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在黄河故道的两岸,在中原一带,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几乎都会种一颗石榴树。红红火火的花朵是好日子的盼头,籽粒饱满的果实是多子多福的念想,石榴花的形状,也叫人浮想联翩呢。盛开的石榴花,有着坚实的花托,像女人的私处,又像女人的子宫,也像女人的屁股。老百姓把结果的石榴花称为大屁股果花,把不结果的石榴花称为尖屁股谎花……石榴出生在石榴花开的五月间,石榴花开红艳艳,她爹她娘都喜欢,随给她起名叫石榴。”显然,在作者笔下,一树繁花的石榴树和主人公石榴的形象是叠印在一起的。石榴就是这块黄河故道这片深厚文化土层孕育出来的一棵苍翠挺拔、果实累累的石榴树。

  作者从一九三八年主人公十三岁写起,一直到一百零一岁去世,时间跨度近九十年。这期间黄河故道的百姓生活,虽然有着后来的安顺祥和,但更多的是困厄艰难甚至腥风血雨。就像石榴树时时刻刻都有着枝干折断甚至被连根拔起的危险一样,作为一个弱女子的石榴时时刻刻都有被恶劣的生存环境吞噬的危险,事实上石榴也经历或亲眼目睹她的一个个亲人从她的身边失去和自己被活埋等一系列事件。作者笔下的石榴是坚强不屈的,无数次从破败、不堪中站立起来。

  十三岁是石榴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一九三八年,花园口黄河决堤,洪水吞噬的了她的家园和亲人,兵荒马乱的日子的到来,作为水门镇钱庄老板的千金娇生惯养的生活结束了,石榴和她的父亲从单县县城逃到了黄河故道北岸的马家寨。十四岁,美丽、聪颖的她嫁给了牛家米粮店少掌柜牛运仓。新婚之夜,牛家米粮店的老板和老板娘被打劫的二鬼子打死,家里的钱财和米面被抢了个精光,从此,石榴开始了作为一个女人当家作主的生涯,其时,正是日本鬼子二鬼子汉奸土匪在黄河故道一带横行的日子,她的生存状态可想而知。

  在石榴身上,我们看到了生存大智慧,她泼辣、精明,有一套自己的生活和处世哲学。面对生活的困扰,很少有愤懑和失望的情形,不论身处何种境遇,她都保持着一颗镇定的心,一种圆熟的领悟。石榴其实代表着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一种勇往直前的精神。正如作者在跋中写的:“石榴和她的家族经历了黄河决堤、千里饿殍、兵匪横行、情欲交祸的蹂躏,但是我们听不到这个家族的呻吟,即使有败坏也不是轰然的倒塌,石榴家族的基本精神就是坚韧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对待生死祸福,横竖都淡然处之,石榴以单薄的身躯,负载着一串嗷嗷待哺的生命,经历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到寿终正寝,其中九死一生” 在生活粗粝地洗礼中,石榴练就了一副 " 金刚不坏 " 之身,她独树一帜,又如同千千万万的女人一样,坚韧地生活,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不时把陷在泥泞中的双脚拔出来继续向前。生命的本质在于活着,当然理想的状态是有尊严地活着,但是首先是活着,其次才是是否有尊严,石榴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活下来了。活得春光明媚一片坦然。年老时的石榴,嘎嘎的笑声常常在小院里响起,艰辛苦痛的生活已经不能伤她分毫,那是一种大胸怀,是迈过风浪之后的泰然与平和。

  就像石榴树真正的价值在于缀满枝头的果实一样,石榴生命的意义还在于她生育养育了众多的子女。像所有的低端生物以超强的繁殖能力来对抗大自然的残酷一样,生活在生活的最底层的石榴,一生生养了十九个儿女,甚至饥荒、战乱、生活的苦难都没有影响到她的生育力。这些子女人物形象复杂多变、个性鲜明,各有各的精彩故事,上演着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石榴众多子女中,最突出的就是小麦和大麦这两个女儿,通过对姐妹俩性格异同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出在大致相同的生存背景下原始人性放诞和压抑而产生的种种人性的挣扎和扭曲。在大麦和小麦两个人物形象身上,她们各有其独立性,又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小麦,这个女人美丽又妖冶,如果按照我们日常的道德评判标准,她毫无疑问就是世俗眼中的荡妇、" 破鞋 "。她追求享乐、生性懒惰、不知廉耻。她与自己的姐夫鲜花发生关系,她间接逼死姐姐大麦,毒死丈夫马驹;她抛下自己的儿女一再改嫁。这是一个为爱和性冲昏了头脑的女子,她有着模糊的是非观,似乎又带着几分愚蠢和不自知。他对鲜花的爱是执着的,即使鲜花已经对她厌倦了,甚至后来鲜花穷困潦倒、被人打折腿,小麦依旧想同他在一起。深入地想一下,作者笔下的小麦很像英国英国小说家毛姆创作的长篇小说《月亮和六便士》的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她(他)们都有着一颗骚动而不安的心,都不愿受世俗的樊篱左右,都是在驱之不散的念头驱使下,展现了人性最本初的样貌。在某个人生瞬间或阶段,都活得酣畅淋漓、自由痛快,一点都不顾及周围的人的感受和评价。 区别是思特里克兰德走向了艺术的至境,小麦只能遭到众人的唾弃。小麦最终是一个悲剧人物,她的悲剧也是民族传统文化的悲剧。

  大麦,则是一个与小麦截然相反的女性。勤快、手脚利落,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大麦骨子里是要强的,小说虽然对大麦着墨不多,但是我们可以感受到大麦的犟脾气,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硬邦邦的东西。大麦最后跳水而亡,在当时境遇下,大麦走上自杀这条路是完全符合人物性格的。这是大麦的宿命。

  第三代女性" 我 "还有麦芽等一系列人物,她们敢于和命运对抗,重情重义、任劳任怨而又充满韧性,是另一类女性形象,在作者笔下塑造得也非常鲜活。

  任何关于道德的评判对于石榴和她的家族都是苍白的。在这部作品中,读者很难对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做明晰的判断,作者笔下的人物和事件往往都是正邪纠结、善恶难断、亦喜亦悲。显然作者的着眼点不是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人物,而是将笔墨留给了凡庸人事,以及那些能唤起原初激情及想象的人性与欲望的场景,那些边缘的、民间的、日常的、琐屑的场景。容易被看作是历史的偶然、隐没在历史的夹缝的琐屑人事,成为作品描写的主要内容,凡俗人物的日常生活取代了大场面,人们见到更多的不再是历史的链条、规律,而是人性的复杂的表现。 因为没有了那种作为历史代言人的重负感,作者的写作放达自由,元气淋漓。

  《石榴花开》这部小说有一股奇妙的引力,它如同一棵绿意葱茏的树,枝枝蔓蔓盘枝错节,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小说在表现人物的生活状态时,并没有将生活简单化,思想概念化,而是站在底层人群的立场上,以现实生活的情绪为情绪,以普通人的情感渴求为渴求,以历经苦难的心灵伤痛为伤痛,以作家的良知和使命观察生活,理解现实,关怀底层人群,并进行全景式的刻画,将人物社会的各个层面都呈现出来。这不止表现在它繁杂厚重的故事容量上,也不仅仅在于它板块式的结构和作者讲述故事的方式,还在于他根植于鲁西南黄河故道醇厚的民间土壤,表现的是地地道道的黄河故道风俗,展示的是一个激情勃发的的世界。作者描写了众多的民族苦难和个人的苦难,尤其是个人的苦难,这本身就是一种唤起悲悯情感的人道关怀。

  作者的语言声情并茂、色味俱全、荤腥不忌、百味杂陈,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读这部作品,就像是在品尝颗粒饱满、汁水淋漓的石榴,会让你吃得大快朵颐。

  相比其他体裁,小说是人类生活最切实可靠的见证,当然,能够真正担负起这样重要任务的伟大作品并不多见,读了耿雪凌的长篇小说《石榴花开》,感觉这部小说承担起了这个重任,是一部难得的佳作。

  (作者简介:侯子君,男,54岁,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空谷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