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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无穷的题材和有限的小说

更新时间:2019-05-23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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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是文学的好时代。高速的社会经济发展给小说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波澜壮阔的生活给人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灵波动。用文学形式记录人们的心灵波动是作家的责任。作家不能是生活的旁观者,而是积极的参与者。

  题材丰富对创作来说固然是好事,同时也是对作家的考验。好作品的出现绝不是靠作家灵机一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产物。深思熟虑的过程往往残酷而漫长,这意味着作家注定是一个孤独而寂寞的职业。

  现在“同质化”的小说愈来愈多。一个杂志的著名编辑家曾说,每天编的小说稿子都差不多,看不出这期稿子与上期稿子的区别,甚至感觉不到去年的稿子和今年的稿子有什么区别,有点怀疑编辑工作的意义。在人人心知肚明的“同质化”写作中,出现了大批“著作等身”的小说作家,读者往往只知道该作家挺火,却很难记住其作品中的人物。该作家本人的收获肯定颇丰,对于文学来说并不算是好事,甚至是一种伤害。当读者看透了作家的复制和粗制,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于是,又有了“文学被边缘化”的说法。其实,这与文学无关。因为在这种说法背后站着一群凑热闹的作家,他们只是借文学的名义诉说个人的内心危机以及对虚荣的焦虑。

  文学从来不会被边缘化。人类对文学的需求是永远的。

  要成为什么样的作家,是写作者必须严肃思考的问题。如果没有这样的思考,势必经常被“时尚”所裹挟。“时尚”文学往往意味着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制造一点娱乐话题,作者通过发表作品刷一刷存在感。真正的文学从来都是博大的、深邃的、庄重的,需要作家毕生追求。

  确定了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作家,便有了创作的“有限”。一个有追求的小说作家首先明确的是什么不能写,再就是只能写能写的小说,而不是写想写的小说。这种“有限”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对小说写作的基本认知。

  古今中外的优秀小说都是写人与所面临困境之间的关系。人的一生都处于不同的困境中。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中有困境,英雄人物更是身陷困境。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正是因为其对困境的克服。困境的出现与人的欲望有关。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困境便无处不在。欲望与达成之间的鸿沟,正是文学的舞台。小说创作方法千变万化,都是为了更形象、更准确地表现身处困境中的人。作家写作不是替人找到走出困境的方法,而是通过书写拂去生活表面的喧嚣,让更多的人通过作品中的人物认识到自己的困境。清楚地认识了困境,才能看到光明。让人看到光明,是作家的光荣。

  小说存在的意义,在于它能够给人提供其他艺术形式所无法提供的独特感受,是对心灵的一种丰富。心灵丰富,生活才会美好。这是小说的价值。小说的特性决定着它的角度必须锐利。只有锐利,才能在人们司空见惯生活里、在平淡无奇的日常感觉中劈出一道缝隙。这道缝隙看似窄而又窄,却能够让人感受到小说的光芒。这道光芒可以照亮读者的心,可以使思维变得更加开阔。这种开阔,是所有人都需要的。

  作家在写作品给别人看的同时,也是其他作家作品的读者。作家比普通读者更需要阅读所带来的开阔。作家的阅读应该像写作一样,是另一种创造。如果沉浸在自己的局限里,再伟大丰富的作品在他眼中所呈现出来的也是局限的。

  一个作家生在山东应该深感幸运。这片土地上有着悠久的文化传统。一代又一代优秀作家用探索精神和厚重的作品为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学积淀。站在如此坚实的基础上,我们没有理由不努力写作。在这片土地上,作家相对比较容易建立自己的“文学根据地”。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是最好的例证。莫言应该是山东作家的榜样。

  作家的努力方向一是从题材挖掘,二是丰富小说创作方法。若是只一味看重题材挖掘,极容易陷入苦修式的写作。以这种方式写作的作家固然值得尊重,往往会因为表现手法的陈旧和匮乏而使作品显得沉闷单调。若是只迷恋小说创作方法,很容易陷入一味炫技的泥沼。这类小说看着眼花缭乱,貌似丰富,其实很难避免内容上的空洞。真正优秀的的作品从来都是二者兼顾。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文学史上凡是被我们记住的作品,都是在题材挖掘和创作方法上对后人产生过启发和帮助。

  题材挖掘与写作方法的创新对小说来讲同样重要,犹如硬币的两面,不可分割。作家只能是依据自己的兴趣和创作能力对二者之一有所侧重。好的小说题材呈现在作家面前时往往带有极大的偶然性。作家若是被题材所震撼,接下来重点思考的应该是表现方法。只有表现方法的纯熟到位才能把作家个人所感受到的震撼传达给更多的人。其实,作家思考最多的应该还是表现方法,也就是“怎么写”。绝对好的小说题材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作家面对的只能是普通人的日常。“日光之下,本无新事”。如果想写出好作品,作家只有不断丰富创作方法。创作方法的丰富意味着小说品质整体的提升。不光是小说。所有艺术的进步都体现的表现方法上。一个原始人丧母时的痛苦或一个唐朝人结婚时的快乐,与现代人的感受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不同的是对痛苦和快乐的表现形式。说到底,小说写作是一门特殊的技术。一个出租车司机可以讲述若干个令人痛哭流涕的悲伤故事,一个农民可以生动地讲述粮食丰收给他带来的快乐,但他们不是作家。只有拥有了小说写作技术才有资格被称为作家。这项技术可以让更多的人对你所讲的故事感兴趣,引起共鸣。

  作家固然可以在阅读中得到许多启发,真正的启发则更多地来自生活中的闪光点。有个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在二十三楼不慎踩中坠落时,对着地上的人不停地大喊。他的喊声里不是恐惧和无助,他喊的是“快闪开”。好的作品里应该有这种亮点。一个蹲在旧货市场卖文物的老人讲述古时“盗墓”的规矩。盗墓者都是父子搭档。掘开墓穴之后,儿子下去取珍宝,父亲等在穴口。这条规矩是死过许多盗墓都才形成的。珠宝从墓底递上来的那一刻,守在穴口的人的心会在骤然间出现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变化。很早就有过将同伙丢在墓底的,也有哥哥将兄弟丢下的,甚至有儿子把父亲丢下的。唯独父亲守在穴口时不会丢下儿子。盗墓的规矩残酷而简单,却让人看到人性的深处。好的文学作品恰恰是要借助简单的故事深入到人性深处。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写作题材异常丰富,俯首即是。此时,作家对“有限”的把握显得更为可贵。“有限”是基于对文学价值的认知。张炜老师曾一再提醒青年作家应该“慢下来”。他所说的“慢”就是让作家静下心,耐得住寂寞,不要盲目追赶“时尚”。布满涟漪的水面所映出的景物是凌乱变形的,心境亦然。作家若是沉迷于生活表面的喧嚣,就不可能静下心冷静思考。作家对“有限”的认知程度,决定着其能否写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写作是一种职业,应该用职业的态度对待它。作家不应该调动想象将自己的职业过于神圣化。作家和教师、公司职员、司机、厨师等职业没有本质不同,都是在各自岗位上为社会发展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个作家以端正的心态写作,就是为文学大厦增砖添瓦。创作出好作品,就是对社会做贡献。

  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中受到了愈来愈多的重视。地位愈来愈高。这与中国整体实力的提升紧密相关,与中国作家的努力有关。但也不能忽略一个事实,即当前世界文学整体创造力不足。

  身为山东作家,应该有着强大的文化自信。同时,也应该给自己的创作制定一个起码的标准,拒绝和抵制复制式写作。无论复制自己还是复制别人,都是可耻的。作家应该通过阅读借鉴丰富自己的表现方法,通过写作训练锤炼自己的技术,通过深入生活挖掘有价值的题材。激活创造力,用自己的目光看待生活,用自己的语言讲故事,用自己的写作方法表现文学的真实。每个作家的真诚努力,集合起来肯定会成为将中国文学推向更加繁荣的强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