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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期鹏:《从山岭到海洋——赵德发访谈录》

更新时间:2021-03-30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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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变”出新的轨迹与动力

——《从山岭到海洋——赵德发访谈录》读后

张期鹏

  在我有限的阅读视界里,赵德发是山东为数不多的创作活力旺盛的“50后”作家之一。年过60之后,他依然新作不断,而且屡有佳品,令人惊叹。这对他也有着特殊意义。因为他的文学起步不算太早,创作道路的不断延伸,有助于作家写出更多精品力作,对于赵德发本人和中国当代文学,都是一件幸事。

  那么,追寻他的文学轨迹,探索他的动力之源,实属必要。2020年,我与亓凤珍合著的《赵德发文学年谱初编(1955—2019)》出版,概要描述了作家60多年的人生轨迹和40余年的文学历程,让读者对赵德发有了一个总体的了解。但因为“年谱”体例限制,很多重要问题无法深入展开。现在,济南出版社推出了这部《从山岭到海洋——赵德发访谈录》,就可以在某些方面弥补“年谱”之不足,让读者更加深入、细致地来认识赵德发及其文学世界了。

  我读这部“访谈录”之后,感受很深。我感到这是一个有梦想的作家,并且是一个始终如一的坚定的“寻梦者”。

  正如赵德发在访谈中所说,他是一个偏远农村的孩子,小时候上学不多,也没有遗传多少文学基因,但他对文学却有一种天生的敏感。那个外祖母家的破酒篓,那个破酒篓里外祖父和姨留下的书,是他最早的文学启蒙。我们看到,后来他当小学教师、中学教师,并因自己刻苦自学、会写文章而进入公社、县委办公室、县委组织部,算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那个“破酒篓”的影响实在过于强大,他的文学之梦越做越深,就像深根抱石,再难分离。

  因此,就在眼前一片坦途之时,他做出了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选择:放弃这一切,去读山东大学作家班,去当一个作家。这是一个前途未卜、充满风险的选择。因为那时的赵德发,离一个真正的作家还很远很远。他甘愿为此舍弃那些已经获得和将要更多获得的“成功”与“幸福”,去为文学殉道,或许我们只能用“中魔”一词来解释。这是文学的魔力,也是精神的魔力。

  这是赵德发一次重要的精神蜕变。因为他此前的奋斗,更多的是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者简单地说就是跳出“农门”;现在他选择了虚无缥缈的文学,且断然放弃了那些“功利”所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文化精神的追求者。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对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不立志过一种寂寞、孤独的精神生活,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即便有那么一点文学才能,也会把手中的笔变成谋利或谄媚的工具。

  我们欣喜地看到,被文学之力“控制”的赵德发,很快便写出了自己的第一篇重要作品,短篇小说《通腿儿》,1990年1月发表在《山东文学》第1期上。这是一篇魅力永存的作品,也是赵德发文学之路的奠基之作。30多年后我们再次回望,它依然散发着无法掩饰的夺目光彩。那种来自生活本身的粗砺之美,那种直抵人心的令人惊悸的深刻,是妙手天工,绝非艺术编织所能达到。它能成为一个时代的短篇小说经典,是当之无愧的。

  这部作品,也让赵德发实现了由一个业余作者到一位青年作家的“豹变”。此后,他循着这条道路一直走去,不断积累提升,终于完成了自己的长篇小说代表作《缱绻与决绝》。这部作品以其对中国农民命运的深刻揭示,尤其是对农民与土地那种错综复杂、缠绵无尽的情感的表达,达到了同类作品的一个高度。有人甚至将它与张炜的《古船》、陈忠实的《白鹿原》相提并论,是很有道理的。

  站在这样一个高度上的赵德发,文学理想逐渐宏大,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他又相继写出了表现农民与道德亦即儒家文化关系的长篇小说《君子梦》(又名《天理暨人欲》)、农民与政治关系的长篇小说《青烟或白雾》,与《缱绻与决绝》构成了“农民三部曲”。至此,一个中国当代文学史上重要的“乡土文学”作家形象,已经牢牢地树立起来了。

  人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赵德发文学激情强烈喷涌的一个开始,他的文学之梦还很长很长。他很快便从成功的喜悦中走出,由那个“君子之梦”延展开来,抓住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展开了对中国佛教文化和道家文化的书写。这对一个学历不高、知识储备并不太多的作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于是他开始了广泛的阅读,开始了艰辛的寻访。他精研佛教和道教典籍,拜见采访众多僧尼道徒,并将那些略显神秘的佛道文化与俗世生活对照思考,写出了长篇小说《双手合十》《乾道坤道》,与《君子梦》相联结,构成了一个长长的“传统文化三部曲”。这三部书,是对人的灵魂的拷问,也是在一个世风日下的俗世社会中,对人的心灵拯救的艰辛探索。

  这些作品的出现,又让赵德发实现了由一个乡土文学作家到一个学者型作家的“豹变”。不仅塑造了他的“学者型”作家的新形象,也让他成为曲阜师范大学的硕士生导师,并且经常受邀到高校和一些文化机构讲学,打开了一种新的人生境界。

  两次“豹变”之后的赵德发,依然没有停步。他的文学探索也如以往一样不断出新。他受一个叫做“人类世”的地质年代概念启发,触动了思考人类命运、担忧人类未来的敏感神经。他借助这一概念,反观地球之上的山海与社会变迁,写出了一部充满挽歌意味的长篇小说《人类世》。这是赵德发的第三次“豹变”。此前,他由一个业余作者一变而为一个“乡土文学”作家,又由一个“乡土文学”作家再变而为一个“学者型”作家;这一次,他则站立天地之间,仰望苍穹,俯瞰大地,思考人类的未来与命运,一个充满着人道精神和悲悯情怀的作家形象,清晰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一路长途,都是赵德发不懈追梦的结果。追梦,划出了赵德发一道亮丽的文学轨迹;不懈追梦,也成了他不断前行的最大动力。

  完成长篇小说《人类世》时,赵德发刚好60岁。经历了生命的一个甲子,他依然青春勃发。《人类世》出版后,他随即转入了长篇纪实文学《1970年代 我的乡村教师生涯》的写作。2018年初,又应人之约,开始写作长篇小说《经山海》,一年时间完成;同时,还应有关方面约请,为山东师范大学已故学者朱德发先生写了一部传记。他在文学的田地里辛勤耕耘,新作迭出。

  据说,他现在正在创作一部新的长篇《蓝调子》,将与《人类世》《经山海》构成他的“海洋三部曲”。作为赵德发的一个忠实读者,我非常期待这部新作的诞生,更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他能重新回归土地、农民和历史、文化。我相信那是他的文学根脉所在。我也相信,以他这么持久的创作与学习,以他对中国农村和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完全能够再写出一部超越《缱绻与决绝》的大作品,为中国文学奉献新的精彩。

  读完《从山岭到海洋——赵德发访谈录》之后,我在心中描画了这样一幅赵德发形象:一手写长篇,写他深爱的土地和农民;一手写随笔,写他用力极深的中华传统文化。因为在我心目中,赵德发是与中国农民和土地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也是与中华传统文化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2021年3月22日于垂杨书院